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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轩札记:《无法直面的人生:鲁迅传》第十八章 “横站”

一、新知

1、鲁迅很反感革命者怀着功利心来利用它,并且对一切打着新旗号的的造反者都心存戒备,近似于一种“循环论”的认识
(1)在东京对光复会的预言:“假如焕卿一旦造反成功,做了皇帝,我们这班老朋友恐怕都不能幸免!”
(2)30年代对国民党政府官员的评价:“其实现在秉政的,就是昔日所谓革命的青年也。”
(3)对1933年“福建人民革命政府”的评价:“问此地青年,又颇有往闽者,其实我看他们的办法,与北伐前之粤不异,将来变脸时,当又是杀掉青年,用其血以洗自己的手而已。”
(4)1928年刚开始与共产党接触时的话:“所怕的只是成仿吾们真像符拉特弥尔·伊力支一般,居然‘获得大众’;那么,他们大约更要飞跃又飞跃,连我也会升到贵族或皇帝阶级里,至少也总得充军到北极圈里去了。”
(5)1936年与冯雪峰闲聊时说:“你们来了,还不是先杀掉我?”
2、鲁迅与上海“左联”的共产党人有直接的矛盾
(1)太阳社、创造社的年轻人仍然认为鲁迅过时守旧,“老生常谈”,令人失望
(2)“左联”中的高层共产党人与鲁迅意见不合,特别是得罪了周扬
3、1930年代,鲁迅与左联中一部分共产党人的矛盾不断激化
(1)1933年春,左联4位成员发表文章斥责鲁迅“右倾机会主义”、“戴着白手套的革命家”
(2)1934年,又有一位左联成员化名称鲁迅发表的短文是“花边文学”、“往往渗有毒汁”
(3)1934年,周扬等人以“内奸”嫌疑革除与鲁迅亲近的胡风的左联书记的职务
 1)鲁迅因此停止向左联捐赠印刷费,被周扬在背后指责“吝啬”
(4)1935年夏天,“左联”中又一位共产党员化名指责鲁迅和敌人“调和”,使追随他的青年人“死得不明不白”
(5)鲁迅对此用各种方法回击
 1)成仿吾骂他“有闲,有闲,还是有闲”,鲁迅就干脆将杂文集命名为《三闲集》
 2)“林默”说他写“花边文学”,鲁迅就用《花边文学》作短论的总名
 3)撰文回击:“倘有同一营垒中人,化了装从背后给我一刀,则我的对于他的憎恶和鄙视,是在明显的敌人之上的”
4、1936年“左联”的突然解散让鲁迅和左派文艺界几乎决裂
(1)明确反对,却毫无作用,只是被通知解散,鲁迅再一次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对他们这班人,我早已不信任了!”(出自茅盾回忆)
(2)坚决不参加共产党重组的“文艺家协会”,还公开与“文艺家协会”提出的“国防文学”叫板
(3)公开写信斥责周扬等人“大半不是正路人”,是“借革命以营私”,“怀疑他们是否系敌人所派遣”,将斗争的矛头指向这群共产党人
5、与共产党人的决裂迫使鲁迅重新寻找自己的立场
(1)对社会,鲁迅隐瞒自己与共产党人的矛盾,依旧将官方视为主要的敌人
(2)将共产党员一分为二
 1)共产党内不仅有成仿吾、周扬,也有瞿秋白、冯雪峰
 2)认为周扬们不过是青年知识分子,并非真正的无产阶级;他们不成器,不代表“无产者”的“将来”不成立
6、30年代后期,鲁迅不但怒视周围的文人,也不再宽容对待青年
7、自从1930年5月迁出景云里后,鲁迅一直过着半禁闭的生活,每天大部分时间不是写作就是读书

二、新语

1、对革命者的深深的警惕

我所以坚持相信鲁迅不会“在精神上入了党”,就因为我知道,他的经历使他对革命者始终怀有深深的警惕。我愿意相信,即便他一时不察,错信了人,或者被欣喜蒙蔽了理智,也必于亲眼所见中惊醒。正如他自己所说“然而我那时对于‘文学革命’,其实并没有怎样的热情。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颓唐得很了。”假使他活得久一些,这下面恐怕就要添上“见过国民革命,见过土地革命、文化大革命”了吧。

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方面当然出于他对政治运动的怀疑那么深,另一方面,20世纪以来的政治运动的确没有能入得了眼的,则鲁迅的这种“反骨”,或许也成为必然。而诸如俄国之类的情状之所以能在他这里吃开,一则也是因为他没见过,不能用自己的警惕和怀疑好好打量一下真实,只能从旁人的转述里获得消息;二则他终究没有长时间在俄国生活,对于俄国的种种近似的阴暗,并没有清楚的认识。而反过来,无论多么堂皇的言说,只要那做事的人被他亲眼看到,他就能察觉其中的不妙。

所以周扬们实际已经让鲁迅和共产主义产生了裂痕。他所以对冯雪峰说“你们来了,还不是先杀掉我”,就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与共产主义者的同盟不会持续太久,中国的共产主义革命,并没有他可以接受的前景。然而他并不同俄国的决裂,我想,原因也有两个:一来他并没有亲见,没有亲见的东西,他一贯不太说,而以他“诊脉”的风格,要说恐怕也无能为力;而来他不愿随便毁掉难得的路,也不忍全盘否定“他之所谓可有“,所以宁可相信共产主义运动不错,而只是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的这些革命者来说是不行的吧。

2、解释世界与改造世界与孤独

昨天陈元对我断言,说我如果一心把解释世界与改造世界分开,而且还企图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的话,是必然要痛苦终身的。正确的方法是用力于其中一个,然后就能自然地达到另一端。我不知道对于这个怎么作形而上的理解,但我想,它也许可以被通俗地表达为:抛弃实践而走向书斋,真诚地诠释这个世界,它的成功与实践的成功应当是等价的,所有不能实践的理想,只是单纯的错误的理想;而从实践的角度改造世界,用个体的、感性的原则修饰而至于无法修饰的程度,这样改造成的世界的最终形态,必能贴近世界应有的模样。从这一面来讲,最理想的一定最现实,最现实的一定最理想。除此之外,瞻前顾后,一面想着现实的可能性,一面又追逐理想的真诚和可靠,才终归要一事无成。

现在看来,鲁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王晓明老师之前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本来是常常并排供着两尊神,一个要他注重实际,把眼前的功利奉为第一,另一个却要他超越世俗,向上下左右追问人生的终极意义”,恐怕传达的也是同样的意思。他最初在绍兴会馆读书抄碑,走的是解释世界的路子,然后被钱玄同们怂恿,去改造世界了。可这种无所希望的改造,本身给他带来痛苦,于是又数度想要退回去作真诚地思考。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然而他一直走在改造世界的路上,却劝身边的人说“大可以趁此时候,深研一种学问,古学可,新学亦可,几足自慰,将来亦仍有用也”;这里的有用,大概就体现出他对所谓“解释世界”的深深的留恋。

他到底后悔了,后悔来趟“改造世界”这趟浑水,越趟越深,面具摘不下了不说,自己到最后也不能像那些狂徒一样用血冲锋在前,弄得既无用,又孤独。1930年后,他告别了学生、朋友,又开始封闭地读书,想要走回那令人安心的学术之路。但我想为时已晚了,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容他离开,而他自己却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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