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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纪(4):传统的帝国骑士(四)

备命的二城是今天伊利亚国实质上的中心。四年前奥路菲拉公爵大人入主备命之后,就选择在二城西北近伊尔伊斯河的筱竹宫里居住办公。那筱竹宫本是暗家休闲用的行宫,一年都未必能来住上一次,却造得极为奢侈铺张。公爵大人喜其地而不喜其建筑式样,于是将主建筑之外的陪衬全数拆了个干净,重新装饰一番才搬了进去,那名字也改作了“破竹馆”以明“势如破竹”之志。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觉得公爵大人变化了,变得与儿时柔弱优雅的模样截然不同,变得追不上、认不出了。

从破竹馆向北眺,便可以看见灏瀚的伊尔伊斯河。伊尔伊斯是帝国的母亲河,其发源自西方遥远的额尔尼亚国,流经半个帝国疆域才终于到伊利亚这边来,又经东伊利亚国汇进海里。伊尔伊斯河在伊利亚国支流众多,纵横交错,便宛如伊利亚的血脉给备命注入了活力。

现在我与伊文身旁的辉月川便是其中之一,其自东北而西南斜贯整个备命,给二城也添上不少光彩。这一路本来栽了许多杨柳,垂在河里煞是好看,只是到了冬季也早给大雪消灭个精光,以致现在竟什么也没有了,徒冰封静止的河而已。罗姆家的姑娘依然饶有兴致地堆着第二个雪人,我与伊文则去不远的河岸边散步说话。

“妹妹的身体状况有起色么?玩得挺高兴呢。”意识到蕾娜斯·罗姆的身影即将出到我们的视野外面,我驻下足,顺口问道。我知道女孩的疾病由来已久,伊文翘班也总是为此,所以有时也多少询问一下她的病情。面对我的问题,伊文只露出惨淡的笑,我便知道情形还是与以往一样地糟糕,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变化。

我拍拍他的肩膀,他便怅然向天空出了一口气。忆起他妹妹的病情,伊文总忘了我们身份的高低,弟兄般地向我述苦——我并非是拘于等级的骑士,于此自然也不介意,更何况我与他所差也不过三岁而已。“诺尔格林阁下说蕾娜斯的性命只在这几年而已……已经没有得救了,但我还没有告诉她。今天她对我说她很精神,好像病就要痊愈一般。我不想破了她的心情,就带她出来玩。”

看着远处妹妹的笑颜,伊文的神情愈加地黯淡了。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他,却发现自己办不到。列贝里·诺尔格林爵士是备命最优秀的医生,早在亲王统治伊利亚的时代就服务于骑士团;因此在他斩钉截铁的诊断之前,我的言语益显苍白无力。我只有期望伊文再说些什么,最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让我顺利地接过话去,而不至于太过尴尬。是以伊文嘴唇微动,我就殷切地问他怎么。

但他又看妹妹看得出神。雪白的绘卷里一袭白衣的少女,苍白的长头发,苍白的小脸,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这个苍白世界一般的模样;与那相比,她脸上的笑充满了不和谐,以之为中心散出的暖意,又好似反要把这身边的世界倒融在其中。伊文的眼睛有些红了,从小没有父母兄弟的我对于亲人之情缺乏深刻的了解,但这一刻眼见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我也莫名地为之心酸。少顷,伊文终于再忍不住,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胸口的轻甲上凝成冰块。我心里又涌起一阵悲伤,人言长兄如父,莫过于此。

忽然他又说话了,声音有些哽咽,但内容我还是听到了,且是我乐于听到的。他说:

“好想把蕾娜斯的笑容一直留在世间……”

这一点我办得到。我敲敲他的脑袋,他转过脸来,失魂般地看着我。看见他这模样,我又不禁为我玩提及妹妹之事感到抱歉,尽管他早晚仍必须面对这一问题。

“从新亚丁城回来之后,我就给你们画画吧。两个人都要笑,要在一起相亲相爱呀。”

听到我这么说,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转过脸去,把视线投向昏黄无尽的天空,天边渐渐开始有霞,把雪地也从白变成奇异的色彩——霞很漂亮,但却总好像缺少了一些什么,陡然觉得少女的笑颜似乎就映在那上面,自己也变得惆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狂风卷起我的袍子,腾在半空中发出“扑”、“扑”的响声。是时我才察觉天上又掉下白色的斑点,跟着眼睛里一凉,生疼生疼。睁开眼时见他还愣在那里,我便又推他一把;他仍旧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直到我提醒他快点带妹妹回去。随后他先是一怔,然后仓惶地向我行个礼,快步跑开了。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我又有了些许的羡慕——毕竟他们还是两个孤儿,而我只是一个孤儿。如果我没有在六岁的时候失掉我的父亲,现在我的思想会作何变化呢?而公爵大人也同样,假使他的父亲与两个兄长并没有在十三年前科尔特·莱恩的叛乱中悉数战殁,家业也自然轮不到由他来继承——那么不是公爵大人的撒卡兰特·奥路菲拉·亚丁拉尔,其生涯又将如何?这些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了。终究过去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再来,面前的诸多道路之中我们也只可能选择一条来走下去;于这样之基础上,假设也就失去其合理性与意义。在历史不断前行的狂潮中,我们亦只有随着沉浮前行,凡回头的都没有结果,即使是我这样乐于思索的骑士。

时间又过去一点。天渐黑了,雪还在下,两边的阴暗似乎都被雪风吹起来,把我卷在中央。我打了个冷战,这样下去回去时的道路都不可看了——在这大雪的日子里,灯火全然点不起来,只有各家里渗出来的光芒略微可以指引一下方向,不至于迷失在途中。想到这里,我迅速地抖落身上的积雪,打算跑到西市的马厩去牵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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