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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的求知

又是一年六四时。那一年,我还没有出生;这一年,我十七岁。

前些日子听君望说起,华中科大的党课老师有时会询问他的学生们对于六四事件的观点与立场,作为入党的参考评定之一。听到这里我便开始想,这样一个连搜索引擎和百科上都不准出现的关键词,一个连中共内部都迟迟不敢直面的疑虑,究竟要让现在这年代的大学生们怎样讨论,怎样了解,又是怎样才能得到属于自己头脑的判断,而又如何才能算作是正确的判断,能够通过党课的要求呢?

我一直愤然,关于这件事情的可查资料实在是太少,无论是网络还是图书。当然,这必定也是受到我社会地位的制约,却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在祖国的教育制度里,高中生或许是不需要关心这些问题的。而资料的贫乏也就注定了我得出的所有思辨都将是片面的,那么也就有极大的可能是错误抑或没有什么价值的,确实心有不甘,却又无路可循、无计可施。

于是,那就只能试着从我的身边着眼。

身边攻击政府的人总是很多,说它漠视民众,对民众的声音不屑一顾,随意践踏国民的尊严与生命——虽然同时也会有人指出那事件中存在着不怀好意的煽风点火行径,但比起国人中反党的声音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现象,亦是一个不可逆的反应,反党反国甚至“反党救国”的声音在新一代中渐渐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这些危险的论述正愈来愈公开地传播着,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地蔓延开来。于是也无怪我稍加反驳就被莫名地套上无知的头衔,被指认为为党国的愚忠者,我的存在仿佛充满了悲剧色彩。

实际上我自认为我并不能归在支持中共的那一类人里。学潮的功过是非难有定论——不过,我确实更倾向于其中弊大于利的破坏性观点。六四之后的我们万念俱灰,对共和国的前景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中国正开始重新向好的方向发展,而中共则领导了这一系列的改变过程。我们应该可以有理由再次相信我们的执政党,今后的中国社会依然会朝着更合理更优秀的方向发展,而我们需要做的也仅仅是革新而非革命——国家机器出了问题,破坏掉那一整套设施始终只是最后的手段而并非总会是最契合实际且最完美的一条光明大道。在这种情况下,更换一些零部件通常是更常用也更好用的办法。我们必须清楚的是,革命者的思想未必便是正确的,而革命的途径也未必就一定能够给予国家民族的利益乃至国民的生活带来多少的益处——或许我们已经可以选择用自由主义的精神来武装自己,但却永远不能用它来作十三亿人的口粮。我们所知的革命并非时尚,亦非潮流,更非一种帅气的行径,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反抗——在这一方面,比起上世纪初那许多激进的革命党人,我就更倾向于梁启超先生的思想。我始终坚信在革命之前,一次失败的革新是必要的,这流血与牺牲绝不是白费的。那目的不单单是警醒世人,同时也是为了让我们确信我们所能行的已经仅剩下这一条路而已——不过,学潮现在已经不适合来充当这个“革新”的角色了。

我想说,十九年前的那次事件确实可以说是一场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民主悲剧,尽管它可能也确实是偏激了的。学潮从北京学生鼓励深化改革和自由化开始,很快就演变成要求更具深远意义的变革。天安门广场学生的绝食赢得数千万公民的支持,在几个星期的时间里,中国几百个城市的市民上街要求政府作出回应。政府起初试图等待在天安门广场的绝食者撤出,然后同他们进行有限的对话,但最后只得通过命令和武力强迫他们撤出广场。可能重要的不是有多少人无辜死去了,也不是西方国家的不理解与冷眼相待,而是我们或许失真的去了一次革新的机会,人们高昂的政治激情被彻底葬送,转而追求稳定自保——而那实际上是某种程度上回归到了旧时代的愚蠢路径。

但我想政府也许有一天会不情愿地发现,如今当真要在现在的中国创造民主与自由的政治环境或者是调动国民投身公众事业已经几乎是不可能了。人们曾公开放言不谈国事,供起自扫门前雪的封闭式思维,媒体也非常自觉地回避尖锐的政治问题。革新的难度不断增加,问题比十九年前更加彻底,而人们的价值观也终于以一种异常单调的形式呈现出来,直奔前途而去。

我曾经写过一个联,叫作“马首牛皮锅,羊头狗肉煲”,来挖苦一些官员。唯马首是瞻、大吹牛皮虚饰门面,是为锅;以羊头之名,行狗肉之事,那是锅里的肴菜。我们一直都希望党国能把那次事件提上台面来,大家或慷慨或平和地议一议,即使没有什么好结果,总也让人过了把瘾。如今在九零后的课堂上问起六四,大抵已经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这就让我们不得不佩服政府的冷处理工作非常地到位——只是,这样做的好处究竟是在哪里?那是要进一步浇灭国民的政治热情,还是要促进国民的逆反心理呢?

实际上,我认为现在互联网上怎么也消不去的“不和谐”的声音与现今严格的发言控制不无干系,这甚至成为那些呼声的诱因和惯用藉口之一。譬如百度贴吧上对于“不适当留言”的荒唐屏蔽,以及我在前此的一篇文章中提到的百度百科中对于学潮的粗糙掩饰,而近一点的则又有年初的“很黄很暴力”视频网国家控股时事件。我从身边人们的言语与反应中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莫名的规定只会起到纯粹的反效果——它们尖锐地刺痛了人的求知,从而激起愤怒的无序混乱的反抗。我们完全不是不知道,激流始终是堵不上的,只有通过改变河道才能够最漂亮最根本地解决问题。而我想要强调的是,人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是不可能操控得了的——除非施行彻底的愚民教育政策,但是这一办法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已经没有了一星半点的成功率,而剩下的惟一办法也只有诱导而已。

面对新一代人中渐渐以另一种形式重生的自由自主与求实求知意识,政府要做的工作依然非常多——说得简单一些,便可以归结成“政府需要被迫向民众公开更多民众们希望知道的事物,而并非是仅仅自觉地告知一些政府希望民众知道的事情”。中国国民在近代史中渐渐萌芽的自由与自主意识无疑是高傲的,但同时也是脆弱的。当它受到各种各样的挑战时,所产生的变化既强烈又难以捉摸——那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的星星之火,我们可喜地看到历经封建统治数千年的国人终于在动荡中初次尝到些许自由的滋味,这初生的幼小生命既是倔强又是无力的——或许初生的牛犊可以不畏虎豹,却始终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这倔强任性的孩子需要呵护照料,却又不能束之以牢笼——否则或许只能是鱼死网破,再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二零零八年对于中国来说,确实可以说是一个多事之秋。这半年以来,中国人经受了不计其数的磨难与考验,我们一直都在坚持着。现在的我们大概已经可以欣慰地说我们坚强地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人们逝去了,但支撑着我们身躯的精神与信念却并没有因此而垮掉。全中国的人民阶级都通过执政党或者某种力量团结在一起,用最惊人最快的速度处理了这次的五一二,用中国人的力量与手腕震惊的那些不理解我们的西方社会。我们现在可以笑了,笑那些迷恋着西方国家口中的自由主义却又留恋苏联时代的强盛的斯拉夫人们——

只是,下次呢? 已一个经几乎失去了共产主义信仰的共产主义政党政府所领导下的彷徨的这一代人,待到他们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之时,我们真的还能坚持号称不败的“中国特色”傲视群雄吗?真的不会爆发出新一轮的危机吗?

不自由,毋宁死。这是一种让世人都为之倾倒的魅惑。这许多年来伴随着我们的自由主义发展的是人类的求知与探索的精神——而一旦自我意识被唤醒,她就再难沉睡下去。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次流血与牺牲的共和国而言,我始终相信这襁褓中的自由主义思想是绝不能够熄灭的希望之火,但或许现在确实也是绝不能够泛滥的毁灭烈焰,而只有等到人们都熟悉她温度的那一日我们才有能力亲近她、掌握她,用她来彻底武装我们的意识。

十九年后,我们看见一个或许是物质上空前强大,但精神上除了狂热的民族主义已经一无所有的,空间弱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依然为不理解自身而迷惘,而世界也依然为中国人的种种行为感到不解。

这是属于历史的十九年,我的十七年。我的求知引我前行。

和月清岚

六月四日 于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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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2 条评论
  1. 搜狐网友 搜狐网友

    这篇比较深奥,考试完了回来补充评论,暂时记下。

  2. 十七年的和月 十七年的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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